齐家文化-文明前夜的明珠

导语：

齐家文化先民是新石器时代末期生活在甘青地区的一群史前人民，他们主要居住在渭河下游、洮河中下游与湟水中下游地区，横跨了现在的甘肃、青海和内蒙三省。齐家文化先民们生活生活的地方大多数书高原山地，海拔一般都在2000米以上，他们学会因地制宜，在河谷地区发展农业、饲养家畜，从事狩猎活动。

正是在这样复杂多变的自然环境中齐家文化先民们筚路蓝缕、艰难前行，不仅创造出了远先进于中原核心区的铜器文明，还发展出了绚丽而灿烂的精神文化世界。齐家是史前社会进入文明前叶的绝美明珠，是甘青地区动人而绚丽的史前文化。

齐家文化的物质生活

齐家文化大约存在于距今四千年前，前后延续了大概四、五百年的时间，是甘青地区继马家窑文化以后又一处绚丽的史前文明。就目前所见的齐家文化中物质遗存主要包括陶器、铜器、玉石器、铜骨复合器等，此外还能见到各种史前先民们居住的房屋建筑、墓葬、仓储以及祭祀遗迹等。

1.齐家文化的生活用具

作为继马家窑文化之后的史前文明，齐家文化的陶器也非常具有特色。和马家窑文化动辄绚烂复杂的复合彩绘、以及各种人面造型和丰富器类相比，齐家文化陶器整体的风格显示出一种历经历史巨变的沉淀感。不同于马家窑文化彩陶给人第一眼的视觉震撼，齐家文化的陶器彩绘图案变得更加简洁，造型也不再夸张大胆。

图一 齐家文化双耳罐

在彩绘图案上看，齐家主要流行的是较为抽象的各种几何形纹饰，彩绘也很少见到各种动物和人像结合的形式，在造型上也不见有诸如"提梁"，"五联"等造型前卫的陶器。

齐家文化继承并且发展了马家窑文化后期流行的在器物上安置耳和扳的习俗，流行各种单耳杯、双耳罐、双耳甑（类似于今天的蒸锅）等。和马家窑文化相比，陶器上安耳更多、也更大，带有浓厚的实用和审美功能。

2.齐家文化的工具和装饰

除了陶器之外，齐家文化主要是以石器、骨器和铜器等作为主要生产工具，此外还以玉器作为主要的装饰品和随葬物品。史前社会往往石玉不分，玉器和石器的价格和制作方法大体上相同，有时石器中精美者和玉器一样具有装饰和随葬的功能。齐家文化的玉石器工具主要包括实用的细石器、打制和磨制的石斧、石刀、石铲、纺纶、玉璧、玉琮等器具。

图二 齐家文化玉璜

红铜与青铜并存是齐家文化的一个重要特点，也是早期冶铜的标志。一般说来，我们认为铜器的发展是由黄铜、红铜向青铜发展的，齐家文化同时具有这两种特点的铜器，似乎表明了齐家文化作为铜器生产的重要场所，冶铜技术经历了一个从较低水平向较高水平的发展过程。齐家文化中铜器数量多、种类丰富为我国史前文化之仅见，器类包括刀、斧、镰、匕、矛等工具，还包括了镜、饰品、泡等装饰和其他用品。

图三 齐家文化铜镜

齐家文化种种证据表明，齐家先民已经能够独立生产和制作铜器了。首先来说，在齐家文化遗址中多处可见有冶炼铜器遗留下来的残渣，显然齐家文化铜器是在本地生产和冶炼的；另外，齐家文化铜器数量之多、种类较全也是绝无仅有的，甚至还出现了铜器和骨器混合的骨柄铜刀、骨柄铜锥等复合工具。

最后，齐家文化红铜与青铜并存，并且没有发现大型青铜容器而多为小型工具也说明了齐家文化为早期冶铜文明并且处于发展的初始阶段。

齐家文化的生业经济水平

齐家时期先民们生活环境的特殊性造就了他们独特的生计方式，为了满足部族发展的需要，他们选择高山河谷地带发展定居农业，为了适应季节交替带来的空白期，他们还选择了饲养家畜、狩猎采集等方式满足生活需要。

1.以农业为主的经济模式

为了适应高原河谷的气候条件，齐家先民们选择粟进行种植，粟也就是小米，去壳后呈淡黄色，是北方地区常见的经济作物，具有耐干旱和少灌溉的特点。粟作为北方地区旱作农业的典型代表，在黄河流域以及更北的地区广泛种植。

齐家文化中在房屋和墓葬以及用于储存粮食的储藏坑中都经常可以见到粟米的遗存，这表明在齐家文化时期粟米已经广泛栽种成为了维持人们生活的主要粮食作物。

图四 齐家文化玉琮

从出土的实用工具来看，多数与粟作农业经济有着密切关联。镰刀、穿孔石刀等能够用来收割作物，石磨盘和石磨棒等能够用来给粟米脱粒等等。在当时还见有一种窖穴，为椭圆形平底，深约半米，四周以草拌泥涂抹，再涂抹一层红胶泥，底部还放置有平坦的石块，里面装有陶罐，罐内储藏着未脱粒的粟米。能够对粟米进行储存表明当时的社会中农业生产还有富余，齐家文化粟米经济应该处于一个较高水平。

图五 喇家遗址面条

在青海喇家遗址中还发现有一碗距今四千多年的面条，根据鉴定，这种面条是用小米磨成粉制作的。这一发现足以引起人们的惊异，它实实在在地告诉人们，早在四千年前齐家文化的先民们就已经开始食用面条了，粟米作物的大规模种植为人们提供了生活保障，从而也为当时人们的生活方式及饮食习惯带去了巨大改变。

2.以饲养和渔猎为辅的社会经济

在史前社会中任何一个文化中可见的生业经济方式都不是单一的，可能是为了满足食谱资源的多样性，也可能是为了适应作物漫长生长期，人们往往会延续旧石器时代开始的狩猎采集经济，并且以此作为对于农业经济的补充。齐家文化中出土有大量的石矛、石镞、石弹丸和骨镞等工具，毫无疑问这些工具是和狩猎活动相关的。

图六 齐家文化石器

另外，从遗址中发现的大量动物骨骼来看，也能够反映出当时社会经济方式的复杂多样。这些动物有的是饲养的，如猪、羊、牛、狗、驴等，有的则是狩猎活动得来的，如鼠类、鹿、狍等。

饲养和狩猎采集活动得来的动物和植物资源极大程度上丰富了当时人们的食谱，成为了作物资源以外的重要补充，另外也适应了人口增长的需要，成为了构建精神文化生活的重要物质保障。

齐家文化的精神文化生活

作为一个物质生活发达的史前文明，齐家文化还有着丰富的精神生活。并且因为社会中剩余财富的出现，财富的私人占有也逐渐发展起来，社会不平等、冲突等现象也日益突出，齐家文化时期已经跨过了母系社会，属于父系社会的发展阶段。

1.社会埋葬习俗的改变

从考古发掘的资料来看，齐家文化大多数还是采用了新石器时代早期以来一直延续的氏族公共墓地。所谓的氏族公共墓地就是在居住区内外单独辟出一块区域用以埋葬氏族部落中死去的人，墓葬规模相同，排列井然有序，显然是经过了严格的统一规划。氏族公共墓地是氏族社会的产物，也是部落当中成员无身份等级差异的平等社会的体现是集体精神和意志的体现。

图七 齐家文化氏族墓地

在齐家文化时期尽管采用了氏族墓地的布局，但在内部其实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差异和分化。首先来说，齐家文化墓地中各个墓葬的大小和规模已经发生了变化，不同墓葬之间和大小的差异；其次从随葬物品上来看，各个墓葬之间随葬物品的数量和种类上也有很大差别，随葬最多者有几十甚至上百件，最少着甚至只有几件。

最后，从埋葬方式上来看，当时社会中已经产生了新的社会关系，墓葬中成年男女合葬的现象明显增多，并且还出现了两女合葬一男的现象，显然是社会中以男性为主的社会地位的体现。

图八 齐家文化多人合葬墓

值得注意的是当时社会中还出现了殉葬的现象，从墓葬形式来看，通常是以男性为主导，有的墓葬中女性被随意放置在墓葬中；还有的墓葬殉葬的人不仅数量多，而且大多数被砍去头颅或者仅有头骨等。

这种残忍的葬法，显然是当时社会中极度的分化和不平等产生的，这些奴隶很有可能是墓主人的私有财产，亦或者是头骨战争等手段获得的奴隶和战俘。

2.齐家文化的宗教信仰

齐家文化中发现有多处以砾石围砌而成的石圆圈堆积，这些石圆圈直径多在4米左右，在圆圈外还有成堆的动物骨骼堆积。这些堆积显然是与史前社会的祭祀活动有关，并且还是属于牲祭。

在史前社会中祭祀行为并不少见，不过根据各个地区信仰习惯的不同，在祭祀仪式上也有很大差别，比如长江流域的石家河文化祭祀中就常见以一种双头环套的无底筒形器套接在一起祭祀。齐家文化处于高原山地较多，并且饲养家畜较多，因此选用牲祭的方式来表达对于神灵的崇敬。

另外在齐家文化墓葬中还出现了以玉璧和玉琮作为随葬的现象。古代社会中玉器被视为是祭祀天地神灵的器物，到了后来随葬社会中高等级阶层的出现，将这些器物作为贵族随葬的常见器物。

玉器中，"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璧和琮都是祭祀天地的器物。齐家文化墓葬中出现璧和琮应该与当时的某种宗教信仰有关，墓主人很有可能是祭祀天地的巫师，这两种器物都是他使用过的法器。

图九 齐家文化出土卜骨

另外齐家文化中还出现了占卜的习俗，在祭祀遗址和墓葬中发现有较多地经过烧灼的动物肩胛骨，通常以牛、羊等动物肩胛骨为主。以动物骨骼进行占卜在商代非常兴盛，仅商代晚期的殷墟遗址中就发现了几万块用以占卜的甲骨。

商代用以占卜的甲骨通过会先施钻，形成圆孔，然后再凿出方形槽，最后再用火灼烧，上面一般还刻有占卜的文字，包括前辞、命辞、占辞和验辞四部分组成。齐家文化卜骨仅经过灼烧，而不见文字和其他痕迹，可能与当时占卜和祭祀的形式不同有关。因为齐家文化早于商代，因此在卜骨的使用上可能并没有形成商代那样的程序和规范。

结语

齐家文化是我国新时期时代末期的一支文化，因为其年代下限已经进入了历史中夏王朝的纪年范围，并且以其出现了较为成熟的冶铜技术，人们对于其属于青铜文化还是新时期时代文化有着很大的争论。

事实上，齐家文化尽管已经出现了铜器的生产和制作，但是显然铜器工具也并没有在生产领域占据重要地位，以石器为主的生产方式依然有着较大优势。我们不妨将其视为社会即将进入文明前叶的变革时期，齐家先民们正在试图打破石器时代的桎梏，一只脚已经沐浴进了新的文明时代的曙光。